第一次遇到那個女孩,是在她外貌只有五、六歲時。
「你、你好,我、我還沒有名字,不過曾經有人叫我Formosa。」女孩有些怕生的說。站在女孩身後的,是她的新上司,不苟言笑的樣子確實不像是會照顧這麼小的孩子。
不過也就是後面的上司和他家裡交易軍火以及其他物資,基於禮貌他才會來到這座遙遠的島嶼。
「嗯,你好,我的名字是亞瑟。Formosa,這是葡萄牙文吧!意指美麗之島,跟你很配哦!」亞瑟決定柔下聲來,以讚美當作見面語。
「真、真的嗎?我真的很漂亮嗎?」被稱讚後,女孩瞬間亮起烏溜的眸子,漾起的笑容滲入天真的純潔。
「當然是真的囉!身為一個紳士我是不會騙人的。那麼,福爾摩沙,我可以叫你沙沙嗎?」亞瑟不禁也勾起微笑,蹲下身摸了摸女孩柔細的黑色長髮。
「好哇!」女孩報以滿足的笑靨。

※※

「亞瑟哥哥,這是什麼?」女孩捧著一樣明顯是從對岸貨船上走私的中國飾品。
亞瑟溫柔的抱起只有他大腿高的女孩:「這是牡丹花,在中國可是很受歡迎的花朵呢!」
亞瑟回答著女孩的疑問,單手拿起髮飾。花體以琉璃製成,繁複的皺褶顯出匠人的心細,晶瑩內透著溫潤的紅。牡丹優雅的舒展高貴的花瓣,握在手中的琉璃質地卻提醒著它的脆弱。花體外圍是紫荊色的錦繡襯飾,艷麗卻不落俗氣。
他讓女孩從他的懷抱中輕巧的滑至地面,俯下身來動作溫柔的將飾品別在女孩的髮際,輕輕吻了她的眉心,結束了短暫的會面。


「亞瑟哥哥……你一定要走嗎?」女孩垂著眼遮起眸內濃濃的失落,故作平穩的語氣依然裂出了不自然的僵硬。
他踏上甲板的腳步停滯,凝神望著藏在女孩髮際的牡丹。
東寧王國和清帝國談判每每走向破裂,緊張的局勢便加重一分。當時也是公司提供武器後援使鄭氏政權參與清帝國內部的叛亂,而他們只吃了敗仗回來。
兩者間的交易正在面臨考驗。這些,身為國家的女孩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。
但是……
「放心,沙沙,我很快就會再來的。」亞瑟輕笑著回應。
不過他說了謊。
很快的,名為福爾摩沙的島嶼便被隔壁極度神經質的千年大國收為國土。

她過得好嗎?

這樣的想法掠過亞瑟的腦海,像盤旋的鷗鳥留念海風的鹹味,或像對茶香滑入口中清甜的眷戀。
但那終究只是茶,縱使數度回甘,總是要嚥下的。
在此時,另一個男孩佔去了他所有的思考。
「吶,英國,這是什麼呀!」金髮藍眼的娃兒拿著他十分熟悉的牡丹頭飾問著他時,亞瑟溫和的笑意凝結在脣邊,女孩純真的笑靨和眼前的男孩重疊。
「嗯,這個東西不重要,把它放好,阿爾。」亞瑟難得用稍重的口吻和藍眼男孩說話,看他嘟著嘴一臉不滿的將頭飾放回原位。
不可以再從東方進口這種貨品了。亞瑟將頭飾收入儲藏間。

※※

曾經天真的跟他要晚安吻的男孩,在雨裡睜著渴望自由的藍眼的告訴跪倒在地的他,他已經不再是他的弟弟,他該放手了。
亞瑟感覺到屬於他的某一部分碎裂了,連一絲的溫存都不剩。
哀慟使得他喘不過氣,一瞬間他相信自己即將消失。
『亞瑟哥哥,不可以哭哦!你說過紳士不會哭的,對吧!』
記憶是傾倒的酒杯,潑灑出女孩灌注堅強的眼神。
對,沒錯!
於是,他停止了淚。

※※

「在你這裡是不是有個女孩,叫福爾摩沙。」亞瑟問著遭他大敗的東方男子。對方的雙眼內充著血絲,好似一夜未眠。
「哼!我大清有多少女子,各個都能名福爾摩沙,我能知曉你言何人?」王耀噙著高傲的笑,雖敗了,卻不覺丟人,目中的疲憊似是虛謊,只是一種欺敵的嘲諷。
「少裝了,你知道我要找誰。身為敗者,難道連客氣二字也不知?」亞瑟冷笑,對於沒有自覺的傢伙,無需半點禮儀。
聞言,王耀冷下臉:「此乃你我之事,與她無關。」
望見對方眼中不再是自命天朝上國的孤傲,已斂去幾分傲氣透出堅決之意,他這才收起輕蔑:「好,看在你還懂得保護她,這事我們日後再議。」
他明白再拗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。身為國家,必須顧慮的事甚多,現下也非未此等小事花時間的悠閒日子。
只是,好想見她,再見一面也好。
亞瑟甩甩頭,壓下所有想法。

※※

「呦!這不是英國嗎?好久不見,真可惜你還活著~」法蘭西斯風流的笑聲聽在耳裡只覺得煩。
「紅酒混帳,吵死了!我可沒時間和你鬧!」這是實話,現在全世界都處在緊張氣氛中,實在沒有人有閒功夫爭口舌之快。
「耶~這麼冷淡呀……哥哥我本來還想和你分享我遇到了一個美麗的南島姑娘呢!」法蘭西斯誇張的一聳肩,順了順保養得宜的金髮。
亞瑟止住了欲離開的步伐,當然不是因為法蘭西斯撩撥性質的動作,而是他的話----南島姑娘。
「什麼樣子?」轉過身,亞瑟突地上前揪住法蘭西斯華麗的衣領,炙熱的目光使得法蘭西斯一陣錯愕。
「你突然問我什麼樣子,哥哥我也聽不懂呀……」法蘭西斯苦惱的望著有些失控的亞瑟。
「那個女孩,長什麼樣子?」亞瑟鬆開手,揉著出汗的掌心,等待答案。
「嘛!沒想到你這麼感興趣呢!那女孩呀~就是有著如中國的絲綢似美麗的黑髮,浪淘樣淘氣的雙眼。身手不錯,哥哥我差點被她的菜刀打中~哦!對了,她髮上別了朵樣式十分老舊的牡丹。真是怪了,她看上去不像是愛配戴老舊飾品的人呀……」法蘭西斯自顧自的說了一長串,但是亞瑟卻只在意著一點。
她還活著,沒有逝去。甚至,還未忘他。
他笑了,在這樣的亂世中,真切的,笑了。

※※

潮汐更替;物換星移。但,退潮的海水終將再次親吻沙灘;移動的星體總能在閃耀於星空中。
「亞瑟先生。」聽見自己的名字,他轉過身,看見了女孩。
福爾摩沙……不,現在她有名字了,叫作臺灣。
「灣小姐,有什麼事嗎?」維持著紳士的禮節,亞瑟朝臺灣笑了笑。
灣似乎對他的反應不滿,噘了噘嘴,直接上前擁住亞瑟的腰部。
「好想你,亞瑟哥哥。」將頭埋入他的胸口,聲音糊了開,灣輕嗅著記憶裡有些褪色的百合香味。
順著灣烏黑的秀麗長髮,撫過那朵近乎腐朽的牡丹,他輕輕的摘下。
「咦?」髮飾被取下,灣疑惑的抬頭看向亞瑟。
「我已經回來啦!這東西舊了,戴了不好看!」亞瑟揚起的笑意,是只為了她的。
「或許……亞瑟會覺得最好看的裝飾是我的脣印哦!」灣狡黠的眨了下眼。
「什麼?」反應不及的大英帝國,遭突襲成功。
脣與脣交疊,那時吻在眉心的餘溫,這次實實在在的印上了自己的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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